真正的分水岭或许不是重整资金到账的那一天,而是那份经营现金流转正的报表。
撰文 |许峰廿
出品 | 光伏time
“光伏扶贫第一股”重生之路:国资入主能否扭转十年沉疴?
近日,被厦门国资建发股份“接盘”重组的*ST中利发布年报,去年公司营收23.58亿元,同比下降41.80%;亏损11.74亿元,同比减亏3.23亿元。
公司从2018年到2024年总亏损已经超过100亿。
年报最刺眼的部分来自光伏板块。收入缩水至8亿元,跌幅接近60%;组件销量仅887 MW,不到上一年的一半;商业电站业务更是停摆:全年出货、生产量只有30 kW。
公司在说明中强调,“处于破产重整阶段,资金紧张、订单承接受限”是主要原因,同时对落后产能计提减值8.01亿元、重整相关费用增加3.02亿元、涉诉预计负债新增2.88亿元。
不过公司也提到,已经引入实力雄厚且有资源背景的重整投资人注入增量资金并获得综合赋能。
过去十年,中利集团的曲线像极了中国光伏产业的心电图:急冲、塌陷、震荡、重整。国资托底为它争取到“第二次创业”的入场券,但能否奏效,仍取决于旧债清理、产线升级与渠道再造是否同步完成。
中利怎么败的
中利集团起步于线缆制造,曾是业内知名企业。为寻找新增长点,集团于2011年收购腾晖光伏51%股权,正式切入光伏领域,从上游电池组件制造延伸至下游电站开发,形成了覆盖“组件端—电站端”的完整产业链。
特别是在2015年前后,公司积极响应国家光伏扶贫政策,推出“万农光伏”战略,大量建设扶贫电站项目,有了“光伏扶贫第一股”之称。
这一阶段,中利集团从设备供应商转型为电站投资运营商,业绩短期内大幅攀升。然而,光伏扶贫电站多与地方政府深度绑定,采取“先垫资、后回款”模式,导致应收账款高企、资金占用严重。
2015-2017年,光伏扶贫项目推动了电站建设高峰,但回款周期漫长,应收款迅速膨胀,现金流逐渐吃紧,截至2017年底集团已经为43个贫困县垫付超50亿元资金。
2018年《光伏扶贫电站管理办法》和“531”新政出台,国家遏制举债建设电站,限规模、限指标、降补贴,行业增速放缓,中利集团资金回笼受阻,债务压力骤增。
其次在光伏主业的发展节奏上,公司战略也出现了一定偏差。面对行业技术路线选择,中利集团高层判断HJT电池将成为下一轮技术变革的主流,并试图通过异质结电池的大规模项目实现“弯道超车”。
然而彼时HJT技术投资巨大、量产尚需时日,公司之前聚焦于电站开发,技术储备比较薄弱,财务已捉襟见肘,2022年却仍制定了斥资50亿建设5GW HJT电池产能的庞大规划。
这种激进扩张战略与公司财务实力不匹配,加剧了资金链紧张。在行业进入PERC向TOPCon过渡的阶段,过早押注HJT也使公司错过了利用成熟技术迅速提升产能、回笼资金的窗口期,一定程度上削弱了竞争力。
内部治理问题更加严峻。因财务造假、未按规定披露大股东非经营性占资等,中利收到证监会下发的《行政处罚决定书》处以800万元罚款;对董事长王柏兴给予警告,并处以1500万元罚款,终身禁入证券市场。
尽管公司试图通过资产出售自救,但财务结构已难以修复。到2021年,集团爆发巨亏,年度预亏达32亿至40亿元,负债规模迅速扩大,最终被实施*ST风险警示,濒临破产边缘。
大火收汁
2024年12月5日,*ST中利与财务投资人、产业投资人达成了重整协议,避免了破产清算的命运,标志着这家老牌企业的重生之路正式开启。
这场重整的背后,是由厦门建发股份有限公司(建发股份)控股的光晟新能源和China Orient Enhanced Income Fund牵头的18家投资者出资约21亿组成的“拯救者联盟”。
其中,建发股份的控股股东为建发集团,实际控制人为厦门市国资委;China Orient Enhanced Income Fund 隶属东方资产,后者由财政部控制。两家合体“扫货”光伏遗珠,给*ST中利装上新引擎,却也把它推向更高难度的考卷。
*ST中利的实控者建发股份2024年位列《财富》世界500强第85位,主业为供应链运营和房地产,其能化供应链服务板块覆盖风光储氢锂电等新能源产业。
根据公告,光晟新能源2023年8月份成立,尚未正式开展业务,所以中利集团算是建发股份首个光伏制造业资产。
两家自2020年即开始在光伏业务开展深度合作,合作模式为建发股份负责上游原材料的采购,并交由山东基地、泰国基地进行加工、生产,然后利用腾晖光伏的品牌、渠道完成产品的出口和境外销售。
在回复投资者提问时,中利表示,
未来光伏业务注重轻资产运营模式,不追求规模
。保有常熟、泰国生产基地,关注BC路线;主控海外市场,重点关注原有优势的欧洲、澳洲、中东市场;开拓非洲、西亚等新兴市场;在欧美扩大电站开发及提供光储整体解决方案。
中利要如何轻装上阵呢?从其发布的重整经营方案来看,建发股份计划把腾晖光伏打造成自己的“供应链服务展示窗口”,还有意孵化“腾晖储能”这条新产品线。
上游,直接整合硅料、背板、玻璃等主辅材料采购;中游腾晖光伏负责品牌输出;下游,借建股份发数十年电力央企客户关系,把腾晖光伏送回Tier 1榜单。
值得注意的是,背后大佬建发股份在光伏领域的野心早已露出冰山一角。2024年12月,同样是联手东方资产,建发股份托管了曾经的光伏第一股“无锡尚德”。
无锡尚德原属于资本大鳄郑建明。2013年光伏行业陷入低谷,他抄底顺风光电,接盘顺风光电旗下申请破产的尚德电力,一时名动光伏圈,后来顺风清洁能源持续亏损,郑建明失联。
2023年11月,身为债权人的东方资产接管郑建明通过亚太资源所持顺风光电62.7302%股权,从而实际控制顺风光电90%的股权,成为无锡尚德的实际控制方。
由此一来,靠国资整合不良光伏资产,腾晖和尚德两个老品牌现在都在同一桌吃饭。东方资产负责拆弹:梳理债务、执行资产置换;建发负责拉订单、铺原料、理顺渠道。
兜底还是拖延
近年来,上市公司实控人变更为国资的案例屡见不鲜。据每经新闻统计,2024年年度A股共有30家上市公司发布了实控人已变更为国资的公告。
从“招商引资”到“直接买入”,国有资本在光伏行业的布局形式也在发生变化,据相关媒体不完全统计,自2020年以来,共有13家光伏企业被地方国资收购,典型例子如衢州国资衢州工控收购一道新能、盐城国资悦达集团注资润阳股份等。
一方面,作为兼具政策导向与增长潜力的绿色支柱产业,光伏行业的长期战略价值显著高于短期利润空间;另一方面,地方政府前期通过财政补贴、土地优惠等形成的沉没成本,与属地光伏企业运营状况形成深度绑定。
企业产能闲置导致的税收流失、就业冲击及补贴资金沉淀,实质上构成国有资产的系统性耗损风险。
虽然各方算盘打得不错,但国资能否用“有形之手”让企业起死回生仍是一个未知数。
2023年建发股份曾豪掷63亿元入主“中国最大家居卖场”红星美凯龙,当时美凯龙已经债务缠身,而后者交出的却是连续两年累计深度亏损超50亿元的“答卷”。
再说回中利集团和建发股份,虽然腾晖光伏在东南亚和南美渠道根基尚在,尚德在欧美户用市场依旧有品牌认知度。不过品牌叠加看似互补,却也面临三大现实考题:
同质化产能过剩:组件利润被压到成本线。海外需求摇摆:2024年中利海外业务收入占比40%,面对美国加税、欧洲库存高企,老客户“情怀”无法当现金流;合并管理磨合:供应链、海外销售团队如何快速打通?
在当前光伏产业面临产能过剩和价格下行压力的背景下,国资介入应更加审慎,避免成为落后产能的“避风港”,而应通过市场机制和政策引导,推动产业结构优化和技术升级。
对投资者而言,真正的分水岭或许不是21亿元到账的那一天,而是那份经营现金流转正的报表。届时,“光伏扶贫第一股”若能重返行业主流,才算真正告别了过去的荣光与阴霾。
(转自:光伏Tim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