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自双
我有阅读报纸副刊的习惯。2016年我刚来北京,离住处不远的学院南路与大柳树路交叉口的西北角有个报刊亭,每天下午,我会去那里买份《北京晚报》,看看五色土副刊上一些有意思的文章。没过多长时间,不知什么原因,那个报刊亭拆掉了。
后来,我又发现不少报刊亭,时日一长,和一些报刊亭的经营者逐渐熟络起来。北土城路与花园路交叉口西北角有个报刊亭,女主人是我的郑州老乡,她抱着未满一岁的孩子,一边跟孩子玩儿,一边守着报刊亭。到这里买报刊的,都是老主顾,我看见有的顾客买完报刊,并不着急离开,会逗逗她的孩子,还亲昵地叫着乳名,惹得小娃娃咯咯笑。
看得出来,女主人也是愉快的。顾客笑,孩子笑,她也笑,我在一旁看着,不由自主地跟着笑。她告诉我,这个报刊亭卖的饮料不算多,卖的报刊却最多。
经营德胜门西路北侧报刊亭的孙师傅夫妇,来自山东鄄城。由于紧邻积水潭地铁站和公交站台,报刊亭前人来人往,不时有人停下匆匆的脚步,买一份报纸、买一根烤肠、买一个面包。在琳琅满目的报刊架一角,摆着路人丢失的身份证、公交卡、医保卡,只待失主前来认领;前边还放着一个自行车打气筒,行人可免费打气。孙师傅告诉我,这个报刊亭是他2002年接手的,至今已二十三年。
靠近北京动物园南门的那个报刊亭的经营者,来自河北沧州,也是2002年开始经营的。有一天,我在那个报刊亭买了份《新京报》,站在旁边浏览。短短几分钟,先后有三个上年纪的外地人来此问路,女主人都详细指明,她对我说:“出门在外,谁没个难处?这附近的地方就没有我不熟悉的。”
小小报刊亭,对城市服务功能的“补位”,贡献极大。记得前门西大街路南那个报刊亭的报刊架上有个牌子,上写“出租轮椅”,对到天安门广场参观的行动不便的老年人而言,着实提供了便利。
令我颇感新奇、有趣的,是北京动物园西南门的那个报刊亭。每年一近立秋,报刊亭前会摆出许多高粱篾子编织的蝈蝈笼,蝈蝈叫声一片,不少小朋友都驻足观看。蝈蝈那美妙的歌声,给北京的金秋增添了一抹别样的风韵。
要说我碰到的从业时间最长的,是白塔寺东那个报刊亭的宋成祥夫妇。老宋是安徽无为人,1990年来北京,租住在大山子,月租金一百二十元。每天,他从邮局批发一百份《北京晚报》,蹬着三轮车到前门一带售卖;每卖出一份报纸,能挣六分四厘。后来,邮政部门发给他一辆报刊车,到2008年,他干脆租下了白塔寺东的报刊亭。老宋夫妇来北京那年,二十六岁,他们的孩子就在大山子出生。孩子扶着报刊车学走路,又在北京念书,前几年研究生毕业,考上公务员,这让老宋夫妇很是欣慰。老宋对我说:“我们俩把自己的青春都献给报刊零售事业了。”
把青春献给报刊零售事业的,不止老宋夫妇。去年秋天,我沿三环路骑行,路过玉泉营西那个报刊亭时,发现旁边种了丝瓜、梅豆、南瓜等。开着金黄花的丝瓜,开着紫花的梅豆秧子,“弯腰”“伸腰”的南瓜,爬满整个报刊亭顶,既有经济价值,又有观赏价值。看来,报刊亭的经营者已经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了。
郑州的朋友问我,北京还有报刊亭吗?我答:“有,这几年,一些地方还在增加。”比如北医三院门前,不到一百米的街上,竟然有三个报刊亭,其中两个是近年增加的。这里人流量大,对报刊、食饮的需求量也大;一个供给,一个需求,“供需关系”这个经济学中的基本原理,在报刊亭的设置上得到了较好的体现。
我熟悉的这些报刊亭的经营者,淳朴、善良、勤奋、热情,他们对生活了大半辈子的北京和北京的报刊零售事业,怀有深深的眷恋与热爱。